勝日尋芳泗水濱,無邊光景一時新。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
–朱熹《春日》
嚴寒過後,天氣開始變暖,給人一種清涼的感覺。大地恢復了生機– 雀鳥開始吱吱地鳴叫、花朵都爭奇鬥豔,冰封了的河流也開始潺潺流動。所有的事物,都好像是忽然有了一股動力。就在人們不知不覺之間,春天又悄悄然地降臨了。
一般的人民,生活還是如此貧困,過著一些「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鐘」的生活。春天來到,對他們而言,沒有任何意思。反正他們的農地早已便被貴族和地主們吞併。可是,一些有見識的人,暗地裏卻開始擔心,擔心像四年前般的悲劇,又會捲土重來。甚至,比四年前來得更加嚴重。
他們不是杞人之憂。四年前,日本大舉入侵中國。清朝的「北洋艦隊」軍備落後,根本完全無法與訓練有素、武器精良的日本海軍相提並論。結果,清朝兵敗如山倒,戰爭才不過兩年,就幾乎全軍覆沒,被逼簽訂屈辱的《馬關條約》。
四年過去了。清朝仍然是如此腐敗。列強不斷地入侵,以及洋人對中國人的欺壓,導致國人仇外心理日益嚴重。近年來,民間開始出現了一個秘密團體,名曰「義和團」,以「扶清滅洋」作為口號,針對在中國的洋人。他們到處毀壞電線,燒毀教堂,甚至殺害外國人。
「義和團」的拳民自稱自己是「神打」,「刀槍不入」,因此不怕洋槍和其他西洋火器。這種帶有宗教色彩的運動,一般來說,當然是騙人的伎倆。可是,把持朝政的慈禧太后竟然相信了這些團民。
由於洋人瞧不起慈禧太后那種獨攬大政的性格,因此慈禧太后對洋人也生了一種厭惡感。現今,朝中大臣都力薦義和團,慈禧太后久居深宮,不知天高地厚,還道這些拳民真的能夠擊退洋人,想藉助「義和團」的力量,一雪前恥;只是礙於西方列強揚言會聯合進攻中國,慈禧太后才假意傳達「平定義和團」的口號。可是,誰不知道:慈禧太后這只不過暫時應付一下洋人。待得時間冷淡下來,慈禧太后又會再次允許拳民繼續他們的暴動。到時候,西方各國很有可能會大肆進攻中國,重演幾十年前英法聯軍進駐北京城的一幕。因此,朝中很多有見識的人,都十分擔心政局。
在山東的濟南,剛上任為山東巡撫的袁世凱也是其中的一份子。「義和團」的拳民以前是在山東一帶活動,引來了外國的輿論。爲了暫時平息眾怒,朝廷便罷免了原任山東巡撫毓賢,改派袁世凱為巡撫,並要求袁世凱平定「叛亂」。袁世凱心中卻是七上八落。他心道:「朝廷任命我為巡撫,下令我平定義和團。但誰也看得出:這只是一時敷衍洋人的藉口。如此的話,我是否該盡力平息義和團?如果只是裝模作樣,又怕朝廷責我辦事不利;要是真的要平定義和團,又怕老佛爺會生氣。當真是頭疼呀!」
就在袁世凱沉吟之際,一名侍衛忽然上前,道:「稟巡撫大人:欽差大臣已經到了!請大人趕快出門迎接!」袁世凱聽到這番話,笑道:「我正在測度朝廷的心意,現在老佛爺派欽差到來,肯定是有指示了!」一般來說,欽差是由皇帝親自任免的,但如今光緒帝已成傀儡,大權落入慈禧太后手中,她便「理所當然」地行使了皇帝的職責。而慈禧身居太后之位,猶未滿足,還要朝中上下尊稱她為「老佛爺」,與皇帝的權利,可謂相差無幾。
袁世凱才剛整理好衣冠,便聽得門外有人喊道:「欽差大臣駕到!」
袁世凱慌忙走前,跪道:「臣袁世凱叩見欽差大臣。」
那欽差大臣走出轎,道:「起來吧!我這次奉老佛爺聖諭,前來與巡撫大人商討有關義和團的事宜。」
袁世凱站了起來,道:「謝大人!奴才正對義和團一事煩惱,有老佛爺和大人來指點迷津,實在是奴才的福氣。請大人移駕至衙門吧!」
那欽差大臣掀鬚笑道:「如此甚好!」
袁世凱喝道:「起駕!」那幾名隨從便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那欽差大臣,與袁世凱一起走進衙門。他們剛跨過門口,那欽差大臣便把手向外揮,屏退左右。袁世凱立刻會意,也對自己的隨從道:「你們暫且離開,直到欽差大臣和我出來為止。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接著,便把門給關上了。
那欽差大臣緩緩地坐下。袁世凱拿出茶具,躬身道:「大人一路長途跋踄,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了!請大人先喝杯茶,再賜教奴才吧!」
那欽差嘗試以一副輕鬆的語氣道:「不用拘禮了,你也坐下吧!」他清了清喉嚨,又道:「你近年的表現很不錯,尤其是幾個月前的那趟差事,老佛爺對你十分滿意。」原來,還未到一年前,袁世凱曾經背叛光緒皇帝,向慈禧太后告密,以致光緒所發動的政變以失敗告終,而且還為慈禧軟禁。至此以後,慈禧太后便獨攬大權。
袁世凱與欽差對坐,道:「謝謝老佛爺和大人對奴才的厚愛。不知老佛爺此番派大人來此,是有何見教?」
那欽差大臣沉聲道:「如今那些夷人竟然威逼朝廷平息義和團。我大清乃是上邦,雖然不必受他們的威脅,但老佛爺也不想生靈塗炭,因此打算避免開戰。可是,如果聽那些夷人的話,那就更加不可能了。義和團是我大清軍的分支,自家人又豈能自傷殘殺?」其實,清廷如果跟西方列強開戰,又豈會有勝算。這等話只是自欺欺人而已。袁世凱見識廣博,當然明白此話的真意,不禁暗自發笑。
那欽差繼續道:「老佛爺的意思是:你可以假意平定叛亂。你的任務就是把義和團的團民趕出山東,而且還要儘量避免殺戮。如果可以預先跟義和團的領袖達成共識,那就更好了。」
袁世凱茅塞頓開,心道:「老佛爺的用心果然良苦!這樣既可以平息洋人的憤怒,又可以保全義和團的實力,果然是一石二鳥!」他隨即道:「奴才知道該怎麼做了。煩請欽差大人代為傳告老佛爺,就說奴才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吧!」
那欽差大臣道:「好!望你不會辜負老佛爺對你的栽培!」
袁世凱道:「是!謝大人!如果沒什麽要事的話,就請大人安歇吧!」他領著欽差大臣,到了附近的客舍。
安頓了欽差大臣之後,袁世凱不到一會便想好辦法了。他把親信段芝貴叫來,命令道:「馬上召集新軍,三日之後隨時等候調動!另外,火速向大內總管赫連昌求救,讓他派徒弟來幫忙!」新軍的全名,是「北洋新軍」。這是袁世凱四年前開始按西法訓練的陸軍,軍備比較齊全,而軍官對西方科技的認識也比較深,是袁世凱的「王牌」之一。
段芝貴應了一聲「是」,然後又問道:「不知大人還有什麽吩咐?」
袁世凱想了一想,然後語重深長地道:「這次的行動事關重要,一定要保密,愈少人知道愈好。如果義和團他們識趣,那就最好了。如果不是最後關頭,就不要知會那個人吧!」段芝貴又應了一聲,然後便離開了。
袁世凱暗歎一聲,心道:「希望一切順利吧!」
三天之後,新軍已經齊集於濟南府,等候袁世凱的調動。可是,由於洋人的嚴密監視,袁世凱始終還是未能與義和團聯絡。根據袁世凱的密探來報,拳民好像已經意識到朝廷正打算「清剿」他們,讓他們感覺到自己受到了清廷的背叛,因而打算在山東發動起義,先發制人。結果,一場大戰就此展開。
袁世凱本來以為戰事是完全由武器精良、紀律嚴明的新軍掌握,但經過了逾五天的戰鬥,袁世凱才發現原來這個想法一直都是他一廂情願的。在這幾天的戰事中,新軍的損失雖然不多,但至少也比袁世凱本來的預算為多。這使袁世凱感到納悶:爲什麽他自己一手培訓出來的新軍會如此不濟,連與一些烏合之眾交戰也要花費這麼多的功夫?
袁世凱是一個自幼便接受西式教育的人,自然不會明白箇中的道理。他一直都不相信義和團的高層領袖所強調的「刀槍不入」和「神打」等口號,覺得這只是一個用來吸納愚昧無知的人民的小把戲。可是,他這個想法只有一半是對的。沒錯,這些口號的目的只是用來吸引民眾投向義和團,但也不能說,義和團之中,沒有人懂得類似「神打」武功。至少,義和團的「十長老」―最高權力和地位的十位領袖,就是懂得武功的江湖人士。他們平日做的,就是廣泛地傳授武功給其他拳民。
雖然這些普通的人民所學習的只是一些剛入門的功夫,但幾十萬人聚集在一起,所增加的力量,就變得不容小覷了。所以,正確來說,袁世凱手下的北洋新軍所面對的,並不是尋常的軍隊,而是一群武功低微的江湖人士。雖然新軍的洋槍對大部份拳民還是有效,但以雙方人數的懸殊來看,義和團明顯佔了很大的優勢。
忽然,一陣的吆喝聲打斷了袁世凱的思路。袁世凱鄒了鄒眉頭,不歡地道:「誰在這兒大吵大鬧,惑亂人心?」
一名守衛答道:「稟大人:大內總管派來的人已經到了。我告訴他們,大人您軍務繁忙,要他先在門外等候,容我先稟報大人,怎料我還未進來,他們就在抱怨了。」
袁世凱道:「既然已經到來,就請他們進來吧!」
沒過一會,便走進了兩個漢子。走前面的那個身材魁悟,滿臉鬍鬚,一身外加工夫;而後面的那漢子身材雖然也挺強壯,但比起前面的大漢,就相形見絀了。不過,從氣質來看,那名走後面的漢子似乎是曾經練過上乘的內功。
袁世凱雖然不懂武功,但看這勢頭,也知道他們的武功不凡,於是趕忙邀請他們坐下。
袁世凱問道:「二位想必是大內總管的高足吧!未敢請教兩位的高姓大名?」
那身材魁悟的大漢搶先說道:「我叫呼延攸,是總管的四徒弟;這是我的三師兄長孫炯。今次奉總管之命前來協助袁大人平亂,希望我們能聯手擊敗叛賊!」
袁世凱聽得原來大內總管也只是派他最小的兩名徒弟來,有點不悅,心道:「已經到了這個關頭,赫連昌還要擺架子,真是可惡。」雖然心中不滿,但袁世凱還是裝成一副高興地樣子,說道:「有兩位的鼎力相助,平亂之事,我可不用擔心了。」
長孫炯似乎是看穿了袁世凱的心思,於是便開口說道:「袁大人似乎是對我們兩人很有信心。承蒙大人厚愛,我們就先露一手吧!」他打開了門,看到對面有棵千年古樹,便道:「我就以總管傳給我的劈空掌擊倒對面的那棵樹吧!」
袁世凱心想:「這又有什麽困難?一個較為強壯的尋常軍士也可以做到吧!想不到總管派來的人是如此膿包。」
長孫炯向袁世凱笑了一笑,然後緩緩地舉起左手,忽然運出劈空掌力,隔空擊向那棵高聳入雲的杉樹。那棵樹距離長孫炯數十尺,但長孫炯竟然可以發這麼遠的掌力,內功果然高強。
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杉樹連根拔起,轟然倒下。站在旁邊的十幾名衛士大嚇一驚,趕忙躲開,但那杉樹龐大,有兩三名衛士已經被壓倒了,都不知是生是死。
袁世凱本以為長孫炯是要走到樹下,用掌劈倒大樹,怎料他卻是使出了武林中最上乘的「隔空傳功」的劈空掌。不過,袁世凱畢竟是個見慣風浪的人,雖然也嚇了一大跳,但也沒有大失儀態。他強笑道:「長孫大人的功夫果然了得,叫我們大開眼界。」長孫炯笑道:「獻醜,獻醜!袁大人可有雅致看看我師弟的武功?」
袁世凱說道:「如此甚好!」
呼延攸走了出來,道:「我練的武功,其實與義和團的『神打』是很相似的。如果袁大人想見識一下我的本領,只要向我開槍,就可以了。」
袁世凱頓時發呆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呼延大人可真會開玩笑。」
長孫炯解釋道:「我這個師弟的內功不是太好,但他天生神力,外家功夫了得,練得一副銅皮鐵骨。不要說平常的兵刃,就是洋槍的子彈,擊到他身上,也會馬上反彈呢!這一點我就真的佩服他了―雖然我也能做得到,但靠的卻是自己的內功,始終還有點取巧呢!」
呼延攸鄒了鄒眉頭,不歡地道:「師兄,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這副外家功夫,被行家看到,可真是笑掉人家的牙齒了。我只要遇上內功深厚的人,像三師兄你一樣的,我就只有束手就擒了。」
長孫炯道:「好了,師弟,你就露一手給袁大人瞧瞧吧!袁大人,煩請你隨意拿出一把槍出來吧。」
袁世凱有點遲疑,心道:「要是你向我開一槍,我豈不是一命嗚呼?」他隨即又想道:「給他就給他把!反正他兩人武功高強,任何一個也能幹掉我!」於是,袁世凱從抽屜中拿出一把長形的洋槍,把槍上膛,交了給呼延攸。
呼延攸雙手一拱,說道:「如此獻醜了!」他把槍口抵住了自己的心房,然後扣下扳機。
「砰」的一聲巨響,子彈已離開了彈匣,撞向呼延攸。可是,子彈撞了在呼延攸的身體後,竟然反彈到地上。子彈落地,發出了「鏗」的一聲清脆的聲音。
長孫炯似乎是已經見慣不怪,沒有發出任何的驚歎;而袁世凱則再一次的大吃一驚。他沒想到大內總管最小的徒弟竟然都會有如斯的功力。在他眼裡,剛才的「演出」,呼延攸能抵擋洋槍,是比長孫炯更勝一籌。其實,他不懂武功,可不明白如果內功練到「隔空傳功」的地步時,要抵擋洋槍,其實也不難,動作還會比呼延攸剛才的來得更從容。
袁世凱笑道:「兩位的武功果然高強。不過,戰爭講求的,可不是匹夫之勇,而是將士們的適當協調。因此,我希望兩位可以暫時委屈一下,務必聽從軍令,不可妄自行動。」
長孫炯和呼延攸齊聲道:「這個當然!袁大人說得好:戰爭靠的,是軍士的團結。所以,軍令還是要聽從的,請袁大人放心!」
袁世凱道:「那就好了。現在請兩位先行安歇,養足精神,明日就繼續驅趕義和團的人吧!」
呼延攸奇道:「驅趕?我們不是要殺盡他們的嗎?怎麼只是趕走他們?」
袁世凱道:「老佛爺和總管大人沒有跟你們說嗎?」
長孫炯也感到奇怪,說道:「說什麽?」
袁世凱道:「早前,老佛爺派來的欽差大臣密報:只需要裝模作樣地趕走拳民,儘量不要殺戮。難道他們沒有向你們傳達這個意思嗎?」
長孫炯道:「你確定嗎,袁大人?總管大人在我們臨行時,還吩咐我們一定要斬草除根,把義和團的拳民一舉殲滅啊!」
袁世凱道:「那,這到底是總管大人的意思,還是老佛爺的意思?」
呼延攸道:「他們兩位的意思應該是一樣的。因為總管大人曾跟我提到過,老佛爺本來也不想平定義和團,但由於部份朝中大臣的堅決反對,所以老佛爺還是下旨,要全國各地全力撲滅義和團的。」
袁世凱想了好一會,還是不知事情的原委,惟有先安頓長孫炯和呼延攸,才開始查明事情。他寫了一封密函,然後把一名親信衛士叫來,要他在三天內把信送到朝廷。
寫完密函後,已經是午夜時分了,袁世凱正打算就寐。忽然,一陣勁風在袁世凱右耳邊「嗖」的一聲掠過。袁世凱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發現前面三支直列的蠟燭竟然一連串地熄滅了。「鏗」的一聲,一枚鐵錐已是落在地上。
袁世凱心知不妙,但他還是鎮定下來,喝道:「誰敢在這裡撒野?來人!」
站在外面的守衛早就聽到有鐵器落地的聲音,只是沒有指示,不敢亂來。袁世凱一下號令,十多名衛士登時衝了進來。首一名的衛士,似乎是指揮。他對手下命令道:「保護袁大人!」有三名衛士馬上護著袁世凱,避免受襲。另外的十名衛士則拿著兵刃,向四面八方望去,防範敵人的突襲。
可是,那個發暗器的人似乎是已經離開了。袁世凱的府邸又恢復了深宵的寧靜。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再也沒有敵人的行蹤。可是,衛士還是不放心,仍然受在袁世凱的身邊,直到早晨的降臨。
長孫炯和呼延攸一大清早就來到袁世凱的府邸。他們從衛士的口中,得知昨夜的事,於是主動對袁世凱說道:「袁大人,從昨夜的那事來看,敵人的武功也不弱,不如讓我們來保護你吧!憑我們師兄弟二人,要打敗那來襲的人,也並非什麽難事。」
袁世凱機智過人,趕忙搖頭說道:「不必了。我猜那賊人這次的偷襲失敗,一定會以為你們會保護我,所以,再次偷襲的可能性反而是更小。如果要殺我,昨夜就已經殺了,還用等到第二天?我猜,他必然是另有所圖。」
長孫炯道:「大人果然神機妙算。那請問我們是應該留下,還是去平定義和團?」
袁世凱道:「其實,到底朝廷是否要我全心平定義和團,我還是不知道。昨夜我已經寫了一封密函,命人飛報朝廷。預計五天之內,一定有回音。我已經命令手下軍隊暫緩對義和團的攻擊,只是圍困他們的根據地。五天之後,看朝廷的人怎麼說,我才再作決定吧!你們也不用保護我一個人,但卻可以在濟南留意留意,要是附近有什麽變動,就馬上通知我吧!」
長孫炯和呼延攸應了一聲,然後便告辭了。
兩人走了之後,袁世凱還是頭疼不已。對於這幾天的事,他幾乎是束手無策了。袁世凱心道:「昨夜已經來了個神秘人,都不知他的真面目和他的身份。現在,我又猜不透主上的心意,不能輕舉妄動。要是老佛爺真的下令全力剿滅義和團,那怎麼是好?我訓練出來的新軍之所以強大,完全是因為使用了洋槍。但如今義和團的拳民一個比一個厲害,子彈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沒有效果,這還如何是好?莫非真的要請那個人出山相助?啊!不行!有大內的人在這裏,我還怎麼能請他來?再說,他十之八九也不會答應我的。」袁世凱想了好久,但對於這幾天發生的連綿怪事,還是沒有主意,只好耐心地等候朝廷的回應。
五天對袁世凱來說,實在是太漫長了。好不容易,第五天終於來到了。那名送密函的衛士終於在午夜趕回來了。他對袁世凱說道:「袁大人,奴才把您的信交給了已經把大內總管。總管大人與老佛爺商量了近一個時辰後,便寫了一封回信,要奴才把信交給袁大人。請大人過目。」他把信放在茶几上,然後便告退了。
袁世凱把信打開,信上寫道:
「致大清山東巡撫袁世凱:
茲義和團於山東、直隸橫行無忌,恣意破壞,視大清於無物,離間大清與外國之關係,有損大清君威。賊人狼子野心,倘視若無物,恐怕養虎為患,他日危害百姓,實非社稷之福也。吾今奉太后懿旨,必當全力以赴,盡心撲滅義和團之叛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惟叛賊眾多,流竄各地,憑吾一人之力,恐難以成事。故太后早日任命汝為山東巡撫,平定義和團,以保大清之安泰。望大人以天下為重,以毓賢為前車之鑒。切記!切記!」
信上所提到的毓賢,是前任的山東巡撫。毓賢就是因為縱容義和團,才會被罷免,改為袁世凱上任的。大內總管就是在暗示要袁世凱全力清剿義和團,不可留有餘地,否則就會落得與毓賢一樣的下場。袁世凱機智過人,又怎會不明白?
可是,袁世凱還是不明白一點:「才不到一個月前,老佛爺還派欽差到此,要我假意驅趕拳民,怎麼突然又換了主意?最奇怪的是,長孫炯和呼延攸收到的旨意,都是要盡快平定義和團。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怎麼會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
忽然,遠處又飛來了一根飛鏢,就猶如五日前一樣。袁世凱大吃一驚,心道:「又是他?這可如何是好?」
和五天前一樣,那根飛鏢,也是令三支蠟燭熄滅,不同的是,袁世凱這次可沒那麼好運了。他正欲喊道:「來人呀!」怎料,那名發暗器的人倏地從屋檐躍下來,縱身撲向袁世凱,把刀子架在袁世凱的頸上,低聲在袁世凱耳邊喝道:「別做聲,否則老子一刀把你送上西天!」
袁世凱嚇得六神無主,連忙道:「好漢大爺饒命呀!」他裝成一副慌神的樣子,暗自卻在盤算該如何脫身。
那名發暗器的大漢身材碩大,穿著夜行衣。他沉聲道:「袁世凱!你要命的話,就乖乖地把你手下的軍隊撤了吧!」袁世凱強笑道:「這玩笑也開得太過火了吧!我已經暫緩對你們的攻擊了。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要我無視皇令,放你們走,怎麼可能?」
那大漢道:「袁大人,你是當今朝政執掌人―慈禧太后身邊的一大紅人,你如果決心要做某些事情,又有什麽難得到你?爲了我們弟兄,也爲了你自己著想,你就考慮考慮吧!」
原來,義和團的拳民雖然可以抵擋清兵的洋槍,但近日清兵只是圍困義和團,並沒有攻擊他們。時間長了,義和團本部的糧食沒有補給,已經耗盡了;想要突圍,到外面尋覓食物,又被清兵擊回。義和團的拳民雖然英勇,但身體畢竟不是鐵打,沒有糧食,體質自然會變弱。長久下去,拳民一定會失去戰鬥力的。因此,他們在商量過後,決定派出義和團最高武功的「十長老」之一的趙三多,行刺袁世凱。他們覺得,只要袁世凱一死,清兵失了將領,必然大亂,便能乘機突圍。
然而,趙三多可不是這麼想。他知道也許袁世凱是慈禧太后的親信,但作為一個剛上任的巡撫,來到山東,可真的是沒戲了。圍困義和團的,除了小部份的新軍之外,大部份都是原本駐紮在山東的軍隊,根本沒有接受過袁世凱的訓練。袁世凱的死,對他們並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再說,北洋新軍的將領大多接受西式教育,思想較為開明。將領死了,軍隊的士氣固然是會受到打擊,但影響也不會太大。這麼算來,即使殺了袁世凱,對危局還是沒有太大的幫助的。
趙三多反而想到,既然殺了袁世凱無益,那倒不如留住袁世凱的命,趁機威脅他,這樣倒是能解決問題。於是,他便冒險闖到袁世凱的府邸,拼命一試,結果一擊成功。
這只是趙三多第一次闖進,袁世凱卻以為這個夜行人已經是第二次來到。袁世凱見此人能兩次輕而易舉地突破自己府邸,來到這裏,已經是嚇破膽了。雖然君命不可違,但在這個緊急關頭,袁世凱當然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緊!袁世凱道:「好吧!我答應你了。只是,將士眾多,撤兵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啊!」
趙三多道:「那我就給你五天時間。五天過了,我們兄弟還是被困的話,你就想想見到閻王之後要說的話吧!」說罷,縱身一跳,右腳踏著旁邊的一棵大松樹的頂部,以作借力,瞬眼間,便已逃得無影無蹤了。他的輕功,可真了得!
袁世凱驚魂未定,就這樣呆站在原地,過了半響,才反應過來。守在外邊的衛士,竟然連一人也沒有發現夜行人的闖入。
袁世凱知道,身為「十長老」之一的趙三多,武功一定非同小可。如果袁世凱陽奉陰違,萬一那趙三多突然偷襲的話,自己焉有命在?
突然,袁世凱想到了長孫炯和呼延攸兩人。袁世凱心道:「我要他們兩人時時刻刻保護我,不就行了嗎?憑他們兩人之力,一定足以與那趙三多抗衡的!」袁世凱又把親信段芝貴叫來,道:「速傳長孫炯和呼延攸兩人到此!」他再想一想,然後又低聲道:「事情的發展已經不在我控制之內了。快請那個人至此!」段芝貴應了一聲,然後便快步離開。
欲知那個得到袁世凱青睞的「他」是誰?請聽下回分解。
–調寄《梧桐影》
明月高掛夜空,輕風颯颯拂過,蟬聲若隱若現,正是深秋時分的美好風光。夜幕低垂,伴著柔和的秋風、圓圓的明月、唧唧的蟲聲、縹緲的群山,配上夜宵的寂靜,構成出凡間最優美的環境。
是年為清光緒二一年 (一八九五年)。在貴州這麼偏僻貧窮的省份,可能暫時還沒有什麽事發生,但在首都北京,可是鬧得熱烘烘的。由於清政府無能,因此自道光二十二年(一八四二年)的鴉片戰爭起,清廷便面臨著內憂外患。外有西方列強不斷的入侵,內有太平天國等民變。從去年開始,就連日本這一個蝦夷島國,也開始入侵中國。日軍勢如破竹,清政府出動北洋艦隊來對付日軍,但卻徒勞無功,北洋艦隊幾乎全軍覆沒。是議和,還是繼續戰爭?朝廷還未有主意。因此,京師之中,人心惶惶,每個人都擔心日軍會進軍北京城。
在這絕宵,一個約三十歲的中年漢子卻忐忑不安地在這荒蕪一片的貴州山區之中站立著。這名漢子不斷地在原地繞圈、踱步,加上他冒的一身冷汗,更能顯示出他心中的著急不安。
這名漢子是當地的百姓嗎?絕對不是。住在貴州的,多半都是窮人。又有誰會無端端地從屋子跑出來,不安地原地踱步?再看他一身衣著,雖然衣服並不算很新,但在貴州這個極為貧窮的山區裏,已經是一種奢華的表現了。尋常的老百姓,又豈會擁有這等衣著?
秋風徐徐,明月高掛,夜幕低垂。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整個山頭仍然是只有這名緊張的漢子。他心道:「大哥怎麼還沒有來?莫非是中途出了什麽意外?」
你道這漢子爲什麽要在這深宵之中神神秘秘地等人?原來,此人名喚袁鴻,他父親生前乃是四十多年前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的親信衛士。石達開是清廷最為恐懼的人。他還不滿二十歲,便受太平軍領袖洪秀全邀請出山,輔助太平軍。雖然年輕,但卻是太平軍中最善戰的將領。他的兵法出神入化,曾在咸豐年間大敗曾國藩的湘軍,穩定了太平天國的局勢。而且,他統兵非常有紀律,深受民眾愛戴。據聞石達開本人更是武林高手,武藝出眾,擅長內功和刀法。可是,天京事變之後,由於天王洪秀全的猜忌,石達開帶著其部隊離開,出走四川,與太平軍本部各自為戰,最終兵敗。為了保全部屬,石達開獨自到清軍投降,結果遇害。其部屬也最後被清軍所殲滅,只有極少數人能逃出生天。袁鴻的父親就是其中一人。
袁鴻自幼便受到父親的熏陶,視清朝為仇敵另一方面,清廷為了清剿太平天國的‘餘孽’,曾多次派出大內高手,殺害太平天國的餘部。在袁鴻二十歲那年,他全家就因此被大內衛士殺得乾乾淨淨,只有他一人才僥倖避過一劫。所以,袁鴻一直都與其他反清人士聯絡(包括太平天國的餘部,還有其他江湖的武林人士),企圖推翻清朝。
袁鴻越想越緊張:「莫非陳大哥真的出事了?不會的,不會的。陳大哥的武功與我不相伯仲,尋常的大內衛士,絕對殺不了他的!沒事的。」他試圖安慰自己,使自己心情平復下來,但這種自我麻木,已經隱蓋不了他心中的恐懼。
陡然,遠處的對面山頭傳來一聲長嘯聲。聲音不算是很大,但卻能傳達這麼遠的距離。能自由控制聲量和傳遞的距離與方向,證明發嘯聲的人,內功一定非同小可。
聲音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停止了。過了一會,嘯聲又起,然後又停。這樣的一個過程重複了五次,然後便再也沒有聽到嘯聲了。荒蕪的山區又恢復成原來的一片死寂。
袁鴻心中一陣狂喜,想道:「是陳大哥發出的嘯聲,錯不了的!這個暗號,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不過,爲什麽嘯聲好像比以前來得更加集中?一定是陳大哥又遇到哪位高人,向他請教了!」他一想到這裡,便像「陳大哥」一樣,發出三聲嘯聲,以示回應。聽到又傳來一聲嘯聲,他便馬上施展輕功,向嘯聲的方向跑去。
待袁鴻已經到達發嘯聲的地方,他正欲放慢腳步時,眼前的一幕,卻不禁讓他「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受到眼前的刺激影響,他的步伐突然停了下來,還差點兒讓他失去平衡,幾乎要跌倒在地上。
在他眼前,哪兒有什麽「自己人」的蹤影?映入他眼簾的,竟然是四名大內衛士!
袁鴻冷靜下來,然後便沉聲說道:「好呀,你們這群清廷的爪牙,竟然利用陳大哥與我訂下的暗號,引誘我自投羅網!你們說:陳大哥是不是已經落入你們的手裡了?」
站在左首的那名衛士獰笑了一陣,然後故作無知地答道:「陳大哥?是哪個人呀?唉,最近不知王法的匪徒太多了,前一段時間才抓了十多個姓陳的,我記性太差,可記不得了。」他一邊說,一邊用手猛敲自己的頭,裝成一個正在思考的樣子,搞了老半天,才又說道:「啊!你說的是陳尚華這個逆賊!我總算恢復記憶了。對呀!他是在十天前被御林軍統領抓去的。話說回來,你這個大哥的面子大得很呀!尋常的大內侍衛可真的拿不住他呀,要我們御林軍統領親自出手呢!幸好,這小子還有一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便乖乖地把你們聯絡的暗號供出。統領念在這點,便暫時留住他的一條狗命,算是我們統領的恩典、姓陳的一點造化吧!」這衛士刻意用尖刻的語調來強調「陳大哥」已經被清廷的人抓走,而且還表明「陳大哥已經歸順朝廷」,顯然是要惹怒袁鴻,讓他沉不住氣。
袁鴻聽完這句話之後,突然狂笑了一陣,笑聲明顯充滿著悲憤。過了好一陣子,才道:「原來四位大人捉了我全家都不夠,還要拿我回去!」他指著剛才說話的那名衛士,又說道:「我認得你。二十年前殺我全家的,你也有份的吧!」
那名衛士喝道:「二十年前的那檔事,正是俺王崇幹的?你待如何?」袁鴻說道:「好,你叫王崇,老子記下了。另外三人又是誰?」王崇說道:「哈,說給你聽,那又何妨,反正你也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就告訴你,教你死而無怨!」他指著右邊的那兩名衛士,說道:「他們分別是四十年前橫行東北的彭誠龍和彭誠虎兩兄弟。」然後,他又說道:「站在最中間的,是大內總管身邊的大紅人 - 佟圖平!」
袁鴻聽完這句話後,不禁嚇了一驚。他本來已經料到清廷派來的人遲早都會發現他,但他卻想不到以他這樣的一個「小角色」,竟然要大內總管派其心腹來搜捕他。要知道當今大內總管赫連昌武功出神入化,深不可測。雖然他上任還不到半年,從未試過親自出手,但手下的內功已經如此,總管自己本人的武功可想而知。這一點可使袁鴻不寒而慄。
袁鴻心知大內衛士一向以「毒辣」著稱,爲了擒住「賊人」,有時候連「江湖規矩」也可以視之如無物–群毆、暗器、毒藥等歹毒的招數,層出不窮,拖得越遲,就越危險,倒不如早點動手,快快做個了斷。
想念至此,袁鴻便大喝一聲,陡然猛向撲去佟圖平,右掌運勁,擊向佟圖平的下腹。他這一掌乃是運盡他累積了數十年的內家真氣,想要攻其不備,來個「擒賊先擒王」。
眼見袁鴻這一掌即將擊中佟圖平,豈料佟圖平輕輕提起左手,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法子,瞬眼間便拿住了袁鴻的手腕,出手之快,恍如雷電,連看也看不清楚,何況是要躲避?
袁鴻心知不妙。佟圖平武功只有在袁鴻之上,決不在他之下。偷襲佟圖平失敗,倒是他預料之中,他這樣做只是想佔著决鬥的先機,但他做夢也想不到:佟圖平就這麼輕描淡寫的一下子,連腳也沒移動一下,就制服了他。
佟圖平以為袁鴻會放棄反抗,以保住性命。但怎料袁鴻痛對清朝恨之入骨,拼著被佟圖平殺死,也要繼續反抗。他完全不顧自己被拿住的右手,卻又以左手發出另一掌;又藉助佟圖平擒住他右手之力,突然躍起來,再以十六路「連環鴛鴦腿」猛攻佟圖平的下盤。佟圖平見他竟然敢反抗,不由得感到驚訝。他本來心想道:「總管的消息還真靈通。這小子可真的是硬骨頭,死到臨頭還要逞強。我只要一動手指,就能按斷他的經脈,他縱然不死,也至少變成廢人一個了。」不過,這個算盤可打得太如意了。雖說佟圖平一下子便能要了袁鴻的命,但卻要硬受袁鴻『臨死』前的那一掌。袁鴻的內功源自石達開,雖然他還不到石達開當年的一成功力,但也是非同少可。如果佟圖平仍然按照原本的計畫,情願硬受袁鴻的一掌,他死還死不了,但至少也得大病一場,甚至要損失一年功力。袁鴻只不過「叛逆」中的一個「小角色」,佟圖平又怎麼會爲了他而虧損這麼多?
想到這裡,佟圖平便不由得放開了擒著袁鴻右手,以騰出右手與袁鴻對掌。又以左手為爪,想要鎖住袁鴻的雙腿。
兩人對了一掌,身子都震了一震,各自向後踉蹌了幾步,方穩住了身形。佟圖平面色發白,不斷喘氣。而袁鴻受的傷更重,幾乎要吐血了。兩人的內功都大有耗損,必須暗運玄功,才能恢復力氣。
其餘三名衛士早就在一旁虎視眈眈了,只是因為剛才的戰鬥太劇烈,才插不下手。袁鴻剛才突然發難,偷襲佟圖平;現在袁鴻還在運功,不能出手,正是「回敬」的大好時機。彭氏兄弟對望了一下,取得默契,然後便把兵器從腰間裏取出,「唰」的一聲,向袁鴻擊去。
彭氏兄弟兩人都是以家傳的「彭家棍法」著名的,因此兩人都是以棍作為兵器的,兄弟二人配合起來,棍法可謂全無破綻,風雨不透。四十多年之前,彭氏兄弟就是靠這套棍法在東北劫鏢而成名的。只是四十多年前,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江湖上流傳他們二人是受了清廷的禮聘,幫助剿滅太平天國,卻被翼王石達開擊斃。怎料,他們二人今日果真以「大內衛士」的名頭來剿滅太平軍的餘部。這樣說來,他們在那天根本就沒有被石達開殺死了。
四十年的功力,果然是非同小可。袁鴻聽到「呼」的兩聲風聲,已是心道「糟糕!」。他還正在運功,怎麼能躲避彭家兄弟這淩厲的攻擊?袁鴻心裏一陣酸苦,想道:「我到底還是不能報仇,唉…」
彭家兄弟的雙棍即將要擊中袁鴻的百會穴和太陽穴了。雖然佟圖平還在運功,但他始終還是清醒的,看到這一幕,不禁百感交集,既興奮,又慚愧。興奮的是,能夠捉拿一個「逆賊」回京,又是大功一件;慚愧的是,他身為大內總管最寵信的一等衛士,對付這種「小角色」,在對掌時竟然佔不到便宜,還要當手下的彭氏兄弟來收拾這個「爛攤子」。對佟圖平這種要面子的人來說,簡直是平生恥辱。
眼看雙棍離袁鴻的要害還不夠一寸,突然,遠處傳來「嗖」的一聲,兩枚梅花針破空而至,分別打中了彭誠龍和彭誠虎兩人手上的「少沖穴」和「神道穴」。兩人手臂均感到一陣的酸麻,一時間拿不穩兵器,雙棍便跌落地上。此時,袁鴻的傷已經好了。雖然他受的傷比佟圖平的重,但他自幼所練的是正宗的內功,因此在療傷方面勝了佟圖平一籌。袁鴻馬上跳起來,趁著彭氏兄弟兵器脫手這一刻,「喝」的一聲,雙掌同時擊向彭誠龍和彭誠虎的胸膛。兩人剛剛受襲,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便又被袁鴻那猶如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擊中要害,只是「哼」了一聲,便馬上應聲倒下。
從暗器發出,到彭氏兄弟雙雙倒下,整個過程,迅如雷電,情況馬上逆轉。佟圖平也不禁慌了,心道:「能在百里之外如此準確地發出微小的梅花針,認穴的本領還這麼高,此人的功力一定不在我之下。這次可糟糕了。」
到了此刻,佟圖平也已經完全運功了。他站了起來,運盡內功,大聲喝道:「是哪一條線上的朋友?出來見個面吧!」
過了一會,在密林中走出了一名少年,看上去才不過十六歲。他身穿白衣,神情哀傷,恍惚是身邊的什麽親人剛剛死了。
白衣少年輕輕地道:「你們放過這個漢子,我倒也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一命換四命,這買賣你們非做不可。」他的語調平淡,但明顯地卻是不把這四名衛士放在眼裏。
王崇剛才一直站在一旁,還未完全領教到那少年的厲害。他倚老賣老,走上前來,狂笑到:「你以為自己是誰呀?對長輩如此無禮!看你年紀輕輕,就算是你師父,也不敢如此猖狂!看你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本領,這副功夫可練得不易。你趕快滾吧,大爺們倒還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那少年又靜靜地說道:「這樣說來,這買賣你們是不做了。難道我們真的非得動手?你們雖然是朝廷的鷹犬,但我奉師父遺命,只可救人。我可不想殺你們呀!」
佟圖平心知這名年輕少年的功夫就算不勝過自己,也不會在自己之下。但他仗著己方人多勢眾,佔的贏面還是大。「這個小子縱然武功高強,但他力氣小,經驗淺,憑我們四個人,肯定可以制服他們兩人。」
這時,袁鴻開口說道:「恩公,您已經救了我一命了,無謂再捲入這個漩渦了。快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大恩不言謝,袁某如果僥倖逃出生天,一定會報答您的再生之恩的。」袁鴻並不是自尋死路,但他知道這四名衛士的厲害,情知就算這名少年加入,也只不過是多費一條人命罷了。
白衣少年笑道:「我師父說你有一副俠義心腸,果然如此。已經死到臨頭了,還想報答我?就憑這一點,我就應該幫你了。」他說得輕鬆,好像根本就不知道,等著他的,是一場他生平從未遇過的惡鬥。
佟圖平說道:「這麼說來,你就是要幫這個逆賊吧!國有國法,那我也只好把你抓回朝廷了。動手吧!」
白衣少年道:「是你逼我動手的,可別怨我手下不留情!」說罷,便從腰間拔出長劍。這把劍顏色呈淺銀,在極微弱的燈光下,發出刺眼的亮光,分明就是一把寶劍。少年以劍尖指著佟圖平的面門,喝到:「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佟圖平雖然對那白衣少年的傲慢和無禮感到不平,但他知道這是他的激將法,因此還是不敢大意的。佟圖平沉聲喝道:「看招!」還未說完,他就已經一個箭步衝了上前,避過了那少年的劍尖,倏然繞到那少年的背後,伸出右手,駢指點向那少年腦後的風池穴。佟圖平功夫甚雜,就以這一招為例:他所用的就是得自少林派的金剛指力,腳步則是由西域傳入的柳絮隨風步法。他將兩種上乘的功夫合成一體,配合得天衣無縫,旁邊的三名衛士馬上喝彩,就連袁鴻也暗讚佟圖平的這一招。
想不到佟圖平出招雖快,但那少年避得更快。想必是他的暗器功夫練到家了吧,聽風辨器的技能也已經純熟了–連頭也不用回,就已經知道敵人的手法。只見他把頭微微側向左邊,就已經避開了佟圖平這剛猛的一擊。那少年笑道:「哈,你還想捉我回京城!這算盤可打得太如意了吧!我勸你還是先想辦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霍然變招,一翻手腕,使出一招「長河落日」,劍光四閃,把佟圖平全身籠罩著。
佟圖平大驚,馬上連退五步回撤,一面以左掌護住全身要害,避免受襲。饒是佟圖平反應夠快,也是避不過少年這一招。「唰」的一聲,少年的劍已經刺穿了佟圖平的上衣,露出了佟圖平的右肩結實的肌肉。
佟圖平怒道:「小子,別以為贏我一招半招,就可以在我面前猖狂!」雖然他口中還是視那少年為「小輩」,但心中卻有了譜,知道這少年的武功還在自己估計之上。他暗運內功,面上還是一面怒容,顯得已經中了那少年的激將法。佟圖平深吸一口氣,把內力催到雙掌上,倏然連續向白衣少年拍出五五二十五掌,猛地喝道:「小子,領死吧!」
那白衣少年的劍法雖然高明,但他見佟圖平這一招使得如此的快、狠、絕,掌法又是那麼的詭異莫測,無法測度,不禁也慌了神,不知該怎麼還招,只好本能地揮舞著寶劍,避免被掌所傷。
原來佟圖平這一招並不是來自中原武林的廣大門派。他這一套掌法名曰「五雷掌法」,乃是大內總管赫連昌的親傳,源自波斯的卡扎爾國。「五雷掌法」來自西域,雖然還是按照中國的「五行」,但其中更為深入的變化,則是來自波斯。再加上佟圖平是用了關外的「風雷心法」來運「五雷掌法」,因此威力陡增一倍。
也幸好佟圖平練這一套掌法才不過半年,不能淋漓地發揮「五雷掌法」的威力;再加上白衣少年用的是一把寶劍,佟圖平也不敢以單憑一對肉掌便穿過劍光,擊向那少年。因此,那白衣少年只是狼狽地向後退了幾步,便逃過了這一擊。
此時,旁邊的三名衛士又擁上前來,打算圍攻那白衣少年。袁鴻見了這一幕,便叫道:「你們要抓的人是我,不是他!要打就跟我打!」
王崇說道:「你既要尋死,我們這就來成全你吧!」他用的是一把大刀,雖然沉重無比,但在王崇力大無比的雙臂之下,卻是快如輪轉。王崇靈活地運轉手中的大刀,不斷地朝袁鴻的頭部砍去。他的刀法看上去雜亂無章,但其實卻是上乘的刀法之一,能夠把刀法之意運到大刀,卻不需要刻意地模仿原來的一招一式。袁鴻的內功雖然比王崇高,還可以抵擋,但要勝王崇,可至少要鬥上千招。
正當兩人鬥得難分難解時,彭氏兄弟也已經恢復力氣,準備加入戰團了。彭誠龍道:「誠虎,剛才我們竟然被欺負到如斯地步。不報此仇,我們還能在江湖立足?此仇非報不可!」彭誠虎道:「正是!」兩人再次以雙棍攻擊袁鴻。袁鴻要勝過王崇,已經是件難事了;現在還要對付與自己旗鼓相當的彭氏兄弟,勉強還頂多能抵擋一兩百招,再然後便只能束手就擒了。
就是這樣,六個人便分開成兩個戰團,各自戰鬥。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在佟圖平與那白衣少年之戰中,白衣少年越戰越勇,劍法層出不窮;佟圖平的掌法和內功雖然不弱,但比起白衣少年,不過是相形見拙罷了。佟圖平大汗淋漓,已經是強弩之末,已露敗象了。
白衣少年見旁邊的袁鴻快要支持不住,不敢戀戰。他以手上的寶劍在他自己面前畫了兩個大圓圈。佟圖平還在猜想白衣少年這一舉動是何用意。忽然,就在這電閃火光的一刻,白衣少年又使出了方才用來破解佟圖平的金剛指的那招「長河落日」,把佟圖平逼開。佟圖平剛才就是差點兒被這一招所傷,一時之間,竟然失了主意,不知該怎麼反擊。白衣少年乘勝追擊,隨手一揮,又向佟圖平撒出了一逢梅花針。他發暗器的手法還要比他的劍法高明:只見數十枚梅花針一開始雖然是直接向前飛,但到了中途,卻突然「分道揚鑣」,從四面八方飛向佟圖平。
本來以佟圖平的功力,要把梅花針接到手,或者是避開,簡直是易如反掌。可是,在一番惡鬥之後,佟圖平的功力已經耗了一大半,再加上梅花針又是在中途突然拐彎,從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向他射來,試問佟圖平又豈能完全避過這一劫?
只聽得「啊」的一聲,佟圖平的章門穴、雲門穴和陰谷穴各中了一枚梅花針。佟圖平打算避開陸續來到的梅花針,怎料腳步不穩,一時間失了重心,竟然滑倒,一直滾落山坡。慘叫聲一直持續,並在群山包圍中迴響,直教人毛骨悚然。
與此同時,袁鴻卻面臨著三面夾攻的危機:彭氏兄弟的雙棍,分別在攻他的面門和下盤;王崇的大刀,也在朝他的背後砍去,形勢危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白衣少年倏然縱起身,有如飛將軍般的撲向那三名大內衛士,整個動作簡直是鷹撮霆擊,威猛無比。
那三名衛士不敢繼續攻擊袁鴻,便緩下手來,退開半步,想要待那白衣少年剛落地,還未站穩這一刻來突襲他。
那白衣少年也不笨,當然知道那三名大內衛士想撿這個便宜。於是,他還未落地,便又使出他的拿手絕技,放出了一大撒的梅花針,教他們無法近身。待至他們已經避過了那些梅花針時,白衣少年卻又已經穩住了身形。
在三個人當中,王崇的武功最強,職銜也是最高,還頗得大內總管的信任。他見佟圖平已經被打敗,生死未卜,因此想要速戰速決,以己方「人多」的優勢,盡快擊敗對方,以免夜長夢多。他帶頭喝道:「弟兄們,我們人多,怕他們幹嘛?亂刀劈死這兩個逆賊!事成之後,總管面前有我說話,擔保不會虧待你們!」
彭氏兄弟一向都是財迷心竅的,否則他們又怎麼會進宮當大內衛士?聽到王崇這個「口頭承諾」後,他們馬上恢復精力。彭誠虎趕忙道:「謝謝王大人的厚愛!小的一定會用盡力氣,報效朝廷的!」
那白衣少年不屑地到:「我呸!都是些無用的狗奴才!快快動手吧,別再囉囉嗦嗦了!」
彭誠龍和彭誠虎聽了這句話,火冒三丈,兩人心意相通,馬上使出家傳棍法,夾攻那名白衣少年。王崇身為上司,當然也不能置身事外。他又提起大刀,朝袁鴻砍去。
大約又過了一個時辰,那白衣少年在雙棍夾攻下,還勉強可以支持住;但袁鴻已經直連打了幾乎三個時辰,怎麼還有力氣?最糟糕的是,王崇依靠的,並不是內功,而是他與生俱來的神力。在這麼「沉重」的攻擊之下,袁鴻已經撐不住了。
白衣少年當然也看到這一幕,但他正被彭氏兄弟的雙棍纏住,根本就不可能分身去幫助袁鴻;而王崇也不讓袁鴻與白衣少年會合。兩人不合在一起,根本就沒機會勝出。白衣少年心道:「我只是奉師傅遺命,助這個漢子一臂之力,才會捲入這場戰鬥。如果我不跟他合在一起,不但是他,就連我自己也死定了。這樣一來,也只不過是多耗一條人命。既然如此,我倒不如拼死衝出雙棍的包圍,與他會合。這樣反而有生還的機會。」
想念至此,白衣少年便突然大喝一聲,使出一招「白虹貫日」,不顧一切地把劍直刺,劍尖深深地插入了彭誠虎的左肩。但同時,彭誠龍的棍也已經擊中了那白衣少年的右臂。白衣少年的右手頓時感到酸軟無比,使不出勁,手上的寶劍便「鏗」跌落地上。
彭誠龍看到這一幕,獰笑道:「你這小子,知道厲害了吧!可惜已經是太遲了!哈!佟圖平多半是歸西了,這功勞可是我的了!」
彭誠龍本來以為白衣少年已經技窮,無法再還招。不過,彭誠龍可是太小覷那白衣少年了。只見那白衣少年冷笑道:「未見得!」又是隨手一揚,不過這次可不是梅花針,而是比梅花針更為沉重的鐵蓮子,殺傷力也比梅花針大。
彭誠龍還在盤算著他回京後的獎賞,一時忘了這少年的暗器。那數枚鐵蓮子從四方八面襲向彭誠龍。彭誠龍「啊」的一聲―一枚鐵蓮子已經擊中了他腳上的湧泉穴。彭誠龍腳步不穩,竟然摔倒了在地上。
白衣少年大喜。他本來也只是下意識地想要保護自己,才發出暗器,怎料卻是「無心插柳柳成蔭」,連帶把彭誠龍也擊倒了。白衣少年從地上拾起寶劍,順手在彭誠龍身上砍了一劍。彭誠龍還未哼一聲,就已經一命嗚呼了。
那少年順便砍了倒臥在一旁的彭誠虎一劍。然後,他趕忙向前衝,向王崇又使出了他最得心應手的那招「長河落日」,使王崇被逼放棄繼續攻擊袁鴻,而與他對戰。就是這樣,白衣少年便取代了袁鴻。而袁鴻則坐在一旁,依靠白衣少年的掩護以運功療傷,準備與王崇來個「車輪戰」。
王崇和那白衣少年兩人剛剛分別也是惡鬥過一場,所以兩人都已經是十分疲憊,但畢竟那少年年紀小,力氣、經驗也少,因此相對上便佔了一點優勢。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白衣少年開始氣喘了,大汗淋漓;而王崇雖然也累了,但卻還可以支持下去。這時,袁鴻突然站了起來,也加入了戰團。白衣少年見己方多了一個人,登時精神百倍,與袁鴻奮起作戰。
多一個人,佔的贏面果然是比較大。才不過一炷香時分,王崇已經支持不住了。他的眼睛開始模糊,只是隱若看到白衣少年的劍鋒和袁鴻的身影。終於,王崇撐不住了―白衣少年忽然跳了起來,把劍快速地刺向王崇的七處穴道。這一招名曰「七星聚月」,是白衣少年的「三絕」之一。王崇還未看清楚是什麽的一回事兒,就已經中了七劍了。
王崇慘叫了一聲。他恍惚已經知道自己是死定了,便拼死拿著大刀,向袁鴻劈了一刀。這一招蘊藏了王崇幾十年的外家功夫,袁鴻單憑一雙肉掌,如何接到這招?便是這樣,大刀便劈中了袁鴻的右肩,一時之間,血如泉湧。
與此同時,白衣少年見王崇打算拼命,便馬上放出鐵蓮子。鐵蓮子的確是瞄得很準,又打中了王崇的另外五處穴道,但也是無補於事。
王崇是登時斃命了;可是他臨終前的那一刀,仍然是使袁鴻受了重傷!
白衣少年趕忙說道:「袁大哥,你支持住呀!我這裏有兩顆少林寺的小還丹,你先吞下去吧!」
袁鴻只是不住搖頭,呻吟道:「這些靈丹還是留給義士你自己吧!別浪費這些靈丹在我這個廢人身上了!」也難怪他如此絕望―他的右肩受傷極為嚴重,琵琶骨也被穿透了。縱然是能夠救活他,他的武功也會失去大半。
白衣少年沒有理會―或者沒有聽到。他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盒,並拿出放在盒裏的兩粒小還丹,塞入袁鴻的嘴巴裏。
過了一會兒,袁鴻開始完全蘇醒過來。袁鴻道:「你又何必要這樣做呢?我的時日已經無多了。現在,你先聽我說!」白衣少年點頭,袁鴻接著又道:「我的武功是全廢了,就算小還丹現在能保住我的性命,也不能擊退清廷的人吧!對了!恩公,恕我冒昧,您究竟是何人?爲什麽要救我?聽你剛才的口吻,你好像是奉師父的遺命來救我。你師父又是誰?爲什麽知道我會被清廷的人抓去?你又知不知道我是誰?」
白衣少年道:「你不要再『恩公』前,『恩公』後的叫我了!其實,老實跟你說,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何人?我的師父的名諱,我也不知道。他從來都不跟我說這個的,我一問,他就會生氣。至於我師父爲什麽會知道你被困,那就更加不得而知了。我師父是臨終前才命令我今天來這兒救一個被清廷圍攻的人,還道他名曰『袁鴻』。原來就是你!」
袁鴻道:「這麼說來,你也只是知道我的名字,不認識我了?」
白衣少年道:「是啊!」
袁鴻道:「整件事情其實是關乎到國家的命運,不可隨便告訴局外人的。不過,既然,既然您敢與清廷作對,還救了我一命,我就破一次例吧!」
白衣少年露出一個誠恐誠惶的模樣,連忙道:「既然事關重大,袁大哥你也不用說了。」
白衣少年這樣說,更加讓袁鴻感到非說不行了。袁鴻道:「我命不久矣,如果不告訴你,這個秘密就要永遠埋在地下了!」
白衣少年道:「那你說吧!我保證一定會嚴守秘密的!反正我也是不滿滿清韃子的統治,既然已經跟他們反面了,我一定要跟清廷作對的!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向清廷的人告密了!」
袁鴻道:「那我就先從我自己的身世開始說起吧!我的名字是袁鴻,你也知道了。我父親名曰袁星龍,是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的親信衛士。太平天國敗亡以後,還有很多舊部與武林的俠義道暗地裏聯絡,以圖顛覆滿清。我們父子兩人就是其中的一份子。因此,清廷才會派殺手來幹掉我。據他們剛才的話,我的結義兄弟 – 陳尚華好像已經被抓了。他們還說陳大哥已經『歸順』朝廷。不過我可不這麼想。陳大哥如此正直,怎麼會投靠清廷?」
他頓了一會,然後又道:「其實我們這群亡命之徒,只是懂一些武功,又不通兵法,就算聚在一起,也是很難顛覆滿清朝廷的。其中有個重大的原因,是我們最近才發現的。而清廷則是從另一個途徑得知這個秘密,倒是比我們更早。因此,我們最初也想不到清廷的殺手會來得這麼快。」
白衣少年好奇地問道:「這就是你剛才一直說著的大秘密?」
袁鴻道:「沒錯!你可知翼王石達開兵敗之後的下場?」
白衣少年道:「據說,他是受到四川總督駱秉章的誘降的。當時,翼王的軍隊兵敗如山倒,大勢已去。翼王爲了保存手下的姓名,便自願前往清營受刑。豈料,清廷背信棄義,在翼王投降後,把那些士兵都給殺了,而翼王和他當時五歲的兒子石定忠也被清廷的人處決了。」
袁鴻道:「你知道的並不是故事的全部。在同治二年(1863年),翼王的確是遇害了。可是,他並沒有絕後。翼王兵敗之時,局勢混亂。他的一名妻子當時懷了翼王的骨肉,但孩子還未出生。我的父親當年就曾護送夫人逃出清廷的魔掌。幸好,當時清廷的人因為能生擒翼王而興奮不已,根本就沒心情仔細地搜索翼王的家眷。便是這樣,我們才能逃出。」
袁鴻停了一會兒,接著又道:「主公(指的是石達開的遺腹子)出生以後,我們取他的名字為『石重國』,意思就是要他勿忘亡國之恨。我們合力將他養大,像我父親那些會武的人,就教他武功;而一些僥倖逃出的翼王舊部,則傳他兵法。後來,主公在二十歲那年,生了一個孩子,他也就是翼王的孫子,名曰『石海天』。他今年才十二歲,還在跟他的叔伯們學武藝和兵法。」
白衣少年道:「原來箇中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秘密,難怪清廷的人千方百計也要想抓到你們。」
袁鴻道:「沒錯!如果只是我們這群烏合之眾搞事的話,根本就不成氣候。但是如果以主公的名義來高舉義旗的話,情況就很不一樣的。」此話可不是信口雌黃的。要知道石達開生前作戰英勇,民間的綽號為「石敢當」,治軍嚴明,為人正直,體恤下屬,是難得一見的好將領。雖然事隔多年,但人民還是對他的死深感不忿,十分懷念他。如果老百姓知道這麼一名優秀的反清烈士竟然還留有後嗣,而且還要起義,一定會趕來投奔的。
白衣少年點頭說道:「的確如此!」
袁鴻又道:「你一定要繼承我父子的志願。你先找到我們的藏匿處。我們現在的基地是位於山東煙台。那兒是洋人聚居的地方,諒清廷的殺手也不敢明明白白地行動。翼王的後人和舊部、以及其他反清人士也是聚在那兒的。你把今夜所有事情都告訴他們。他們會適當地安置你的。你可願意加入我們?」
白衣少年喜道:「太好了!不過,今天才不過是我出山的第一天,我怕我會幫不上甚麼忙。」
袁鴻道:「沒關係,你慢慢學,很快就會熟悉環境了。你只要謹記:任何時候,都不可輕舉妄動,以大局為重。這樣就行了。」他微笑了一下,又道:「長江後浪推前浪,眼看著人才一代勝於一代,我就放心了。中國重光之日,不遠矣!」他說完這句話,頭便突然垂下,動也不動的。
白衣少年呆了一呆,一探袁鴻的鼻息,才發現原來袁鴻已經自斷經脈,死去了!袁鴻自知自己的武功再也恢復不了,情願死去,也不願苟且偷生。
白衣少年默默地拿起寶劍,在地上挖了個坑,埋葬了袁鴻。他感到既傷心,又無奈。
戰鬥持續了一整夜。太陽逐漸露出東方的山巒,天將要大明了。
望著那冉冉升起的太陽,白衣少年的悲哀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的雄心壯志,又重現在他的心上了。他心道:「袁大哥,師父,你們放心上路吧!我絕對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
歷史,有時候也真的是挺諷刺的。
慈禧,清末的政治家,就是她為了自己的權力和歡娛,多番阻擾清朝的改革方案,又大肆浪費財政,間接提前了清朝的滅亡。現代人基本上都把他當成了反面的歷史人物。
如果我跟你說:中國的今天之所以能成為世界強國,慈禧多多少少也有一點點的功勞 - 縱然不大,也算是‘出了一份力',你會不會相信?
依照我的推斷,問十個人,如果只有九個罵人神經病,我也應該感到幸運的。
其實,這還是有一點點的根據的。- 雖然,這個推論是有點勉強...
原本清朝還是有一絲希望的,改革縱然最終還是失敗,清朝也許還是要亡 (這就是天命了...),但至少,如果沒有了慈禧,清朝的國祚也是會延長的。相信大家應該同意這個說法吧!
然後,如果清朝的國祚延續了,革命就是推遲, 然後,中國闊別封建制度就是延遲,然後,國家的發展也會延遲。按這樣推論下去的話,不難得出一個結論:沒有了慈禧,中國的發展就會比現在的慢,中國可能會比現在落後。
以上的推論,當然不是完全正確,但某程度上也是事實。這實在令人無奈...
今天是2009年12月31日,除夕日。簡單來說,就是2009年最後的一日。
每年的這個時候,街上的人都會懷著興奮的心情倒數,迎接新的一年;而我,自懂事以來,每年的今天,都是靜靜地坐在書桌前,為考試做最後的努力。唉!
這麼快又一年了,時間流逝之快,實在比得上光速。彷佛不久前,秋天才剛過去;幾天前,暑假才結束。然而,事實就擺在面前,上學期基本上是已經終結了,而考試也要在不到一星期之後開始了!真讓人感慨萬分呀!
這一年,自問也是沒什麽進步,仍然也是這樣過去。新的一年,新的開始,時間過去了,就不能回來了,唯有寄望新的一年,有一個新的開始,一切也是順順利利,相安無事吧!反正我也只是一個平凡人,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好了,我也應該寫到這裡了。還是祝願大家:新年快樂!2010年,可以平安度過吧!
前幾天,在逛圖書館的時候,我無意中發現了新版的武俠小說 - 白髮魔女傳。其實這本書,我去年已經看過了,感覺不算太好 (可是,這本書卻引發了我繼續看梁羽生的小說...),但爲了讓生活豐富一點,也顧不了這麼多了,便馬上借回家。
重讀《白髮魔女傳》,不由得讓我佩服某某仁兄曾經說過的一番話:同一本書 ,不同時期看會有不同感觸。一年前的我,對這本書的評價是很普通,覺得整個故事太平淡,沒什麼新奇的東西。
現在的我,雖然還是覺得故事內容可以有所修飾,但我卻體會到:作為一本純武俠小說,勝過這本書的,有很多;但結局的抒情要寫得那麼出色,恐怕世上沒什麽小說可以媲美。
故事圍繞武當派掌門弟子 - 卓一航和綠林中的女寨主 - 練霓裳 (外號玉羅刹)之間的愛情故事。由於武當門人自視過高,認定綠林中人不是正派之人,加上練霓裳生性怪僻,導致兩人在多番的悲歡離合之後,還是合不來;知道卓一航最終下定決心,要跟練霓裳在一起的時候,練霓裳已因為感情的失落變成‘白髮魔女’,傷心之下,竟然一走了之,出走西域,到了天山。為了追趕她,卓一航放棄了武當掌門的重任,遠赴天山,想要挽回練霓裳,但經過幾番的波折,練霓裳早就已經對婚姻絕望了,最終還是黯然離去,情願留下一點點的未了之情!
人的情感,總是複雜的。正當讀者看到兩人已經排除萬難時,兩人以前的感情原來已是不復存在了。也許有人不明白;卓一航是應該不稀罕這個掌門的位子的;練霓裳也沒道理放棄自己的愛人。就這麼短的時間,爲什麽兩人就會變成這樣?一切變化似乎是太大了,但看上去,卻很難看出不合理之處,只是令人感到一絲的無奈、一點的惆悵而已。
不明白,可能只是沒經歷過這樣的階段吧!遲一點再看,可能就會引起共鳴了。這,也許就是每一位作家希望做到的東西吧!
時間,是流逝得多麼的快。儘管我們每天都在頻密的測驗中掙扎,但回望過去,卻發現秋去冬來,轉眼間便已經來到了十一月末,而上學期期考亦將要到來了!
可能是太忙碌的關係吧!-中三學年,已不再是「新」了,但感覺上仍然未完全將自己投入於這個新階段。基本上,我覺得雖然自己是「身在中三」,但有時候卻覺得環境十分陌生。不知是否因為過於忙碌,根本就沒有時間停下急速的步伐,細細品味一下周遭的事物。
「陌生」的感覺,正逐漸轉化為一種「虛渺」的感覺。也許你會覺得我無心向學,但我可以肯定地說「不」。每次測驗前我都有做準備,期望取得佳績。我自問成績還算過得去;老師傳授的知識,我也聽得懂。但老實說,我開始厭倦這種「機械」式的生活-每天上學,回家,做做功課,溫習,吃飯,上網 / 看電視,睡覺-這算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態度?刻板而又無聊,惹人憤怒!難道我餘下的三年中學生涯,也是要這樣過?
不過,換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三個月的生活又不是真的如此痛苦。頻繁的測驗確實難受,但卻能充實人生,使少年這段求學的「黃金階段」不至於白白枉過。試問如果沒有測驗,我們這群懶惰的人,會沉淪到什麼樣的地步?再說,比起某些想讀書而又沒這個機會的山區兒童,我們要幸運得多了!
除此之外,這三個月亦增加了我對「理科」的興趣、以前的我比較偏好歷史和文學等方面,但今年經過一些風趣幽默的老師的講解後,我開始對科學感興趣。這還多虧他們的悉心教導呢!
誠如民族英雄岳飛曾經在《滿江紅》提到:「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年輕人不應白白浪費寶貴的光陰。在迷惑之時,我也應該把握時間,好好學習,才能使未來不會為今天所做的事情後悔。
*文章乃本人之作品,經本人修飾過,再上載到這裏*
今天是school picnic。如同往年,我們今次也是去郊野公園,但卻是西貢北潭涌的郊野公園。
如同往年,不少人 (幾乎所有人) 都是燒烤 (BBQ),但我們今年卻有了新主意 - ‘打邊爐’。事緣我們組只有四個人,如果BBQ的話,買炭的錢都已經太貴了。然後,我班陳家銘同學說了一句‘不如打邊爐吧’。本來他也只是開個玩笑,但後來經過我們的一番思考,發現其實也沒什麼問題,這個主意是行得通的,於是,我們就開始了行動。
今天,我們八時多回到學校集合,然後坐車到西貢,大約十點鐘到達。不幸地,剛到達的時候,正下著雨,雖然不算很大,但也不能說是少。那兒的臺櫈都濕透了。不過,相比起其他同學,我們可算是好運了,因為我們是火煱,只需要臺櫈;BBQ的同學要用燒烤爐,但所有的燒烤爐都濕透了,所以,要生個火,可真不容易呀!
其實,我們也好不了多少。我們抵達後,望著那濕透的桌子和長椅,都呆了半刻才反應過來。結果,我們用報紙墊著火煱爐,再用雨傘蓋著火煱爐;用那些膠桌布鋪在長椅,然後把自己的物品放在長椅上,最後再以雨傘蓋著行李,避免被雨水淋濕。我們四個人,四把傘,卻要擋住四個人的行李,再加上火煱爐,在大雨和強風之下,可真是狼狽不堪呀!幸好,雨過了大約四十五分鐘之後就慢慢地停下來了。
接著,就是我們愉快的時候了。大家之前都以為我們只是說說笑,但不知道我們卻真的是打邊爐。大家都以驚訝的眼神望著我們。老實說,這也是我第一次在戶外打邊爐,相信這樣的機會在人的一生中實在是少之又少,所以真的要好好的珍惜。
我們‘打邊爐’打了三小時左右 - 十點鐘開始,一點四十五分收爐,吃了墨魚丸、牛丸、芝士腸、生菜、肥牛、烏冬等美味的食物。雖然是在戶外,但味道比起一般的酒樓,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是湯底做得非常好 - 雞湯兩公升,再加皮蛋,莞苼,一流!(只是,味道濃了一點...)
總括來說,這次的室外火煱是完全成功的!真棒!




